第234章 我们还是算了吧(1 / 1)

岁岁宴安 雪笙冬至 1228 字 1天前

穆岁安因在秦王府动武,即日起便谨遵柳如月之嘱,于府中安心养胎。

穆府大门紧闭,概不见客,即便是日日来此苦等的蔺聿珩,亦被穆风无情拒之门外。

此外,宫中似有消息传出,太后大限将至,或许就在这两日……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短短十一日转瞬即逝,眨眼间已至八月二十二。

这一天,阳光灿烂,风和日丽,更有紫光隐约,自东方缓缓升起,径直映照于皇宫。

无怪乎……恰逢新帝登基大典,亦是其生辰,当真是良辰吉日。

穆岁安与穆风,以及乔随彧,三人一同入宫,此番既为恭贺亦是辞别。

然而,穆岁安却心有不安,不知后日自己能否顺利与阿爹同返郓州……

“夫人……安……岁岁……”

身着一袭白衣的蔺聿珩,一见到穆岁安出门,便迫不及待地迎上前去。

他未敢近身,只在半步之外,细细打量着妻子,从上到下,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她未再穿着郡王妃宫装,而是身着一袭粉白色广袖流仙裙,如云乌发梳着少女发髻。

细观之,其面如凝脂眉似画,目若朗星眸含笑,整个人容光焕发,令人不禁为之倾倒。

因流仙裙的遮掩,蔺聿珩看不清妻子的小腹是否有了变化……

“看什么看!色中饿鬼!”

穆岁安的呵斥声骤然响起,目光痴迷的蔺聿珩,这才渐渐回过神来。

“抱歉……我……”他声音沙哑,仅言几字便觉喉咙干涩,甚至几难出声。

“媳妇没了,难道临安郡王连饭也吃不起了?”穆岁安轻声嘟囔一句。

不过十来日未见,这狗男人瘦成了皮包骨头,连脸颊都凹陷下去了,美貌大打折扣。

“嗯……吃不下饭……”蔺聿珩将妻子这句话当作关心,心头霎时软成一片。

“穷鬼!”穆岁安只当听不懂,毫不留情地回敬一句。

眼见这二人别扭的模样,一乔随彧无奈走上前,稍稍助儿子一臂之力。

“岁岁,宴安擅长剥石榴,不妨让他随你同行,替你剥一剥石榴,全当是多个小厮?”

许是后日即将离京,此刻乔随彧心中难免对儿子生出几分愧疚之意。

更为重要的是,岁岁嘴上虽说对宴安再无情意,实则依旧时时挂心……

然而,穆岁安未做回应,只抬眸瞅了瞅乔随彧,便提着裙摆登上马车。

“宴安……还愣着做甚?”乔随彧伸手轻推一把蔺聿珩,“多说些好话,切勿沉默寡言。”

这孩子怎会如此愚笨?岁岁未曾明确拒绝就是无声应允了呀!

“……”蔺聿珩怔愣一下,随即毫不犹豫地窜入前方马车内。

“坐一边去!你现在太丑了!”穆岁安的一句话,令蔺聿珩正欲坐下的动作霎时僵住。

“好……”他只得默默移动两步,缓缓落座于妻子对面的位置。

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活脱脱像是一个受尽欺负的深闺怨夫。

“孩子……近日孩子有无闹你?”蔺聿珩凝视着妻子,哑着声音问道。

他向太医打听过,多数女子在有孕前三个月,会有诸多不适之反应——

食欲不佳、反胃呕吐,有些甚至会腰酸腿痛,夜不安寝。

“你整天就惦记着孩子!”穆岁安背过身去,“我们已经和离了,以后这孩子跟我姓!”

“后天我要和阿爹离京……你也别去什么青州了,就在京城孝敬你娘吧。”

穆岁安明白,郡王爷是迫于无奈。

将心比心,倘若换作她,也会做出同样的抉择,但她会据实相告,二人共商两全之策。

实在不行,假和离也可以,反正她不会一意孤行,擅作主张……

闻听妻子的决绝之言,蔺聿珩终是按捺不住,起身行至妻子面前,缓缓蹲下身子。

“安安……你不要我了吗?”

说着,他试图握住妻子的手,却被妻子似不经意间侧身躲开。

“错了,是你先不要我的……”穆岁安垂首盯着自己的小腹,平静而淡然地提醒一句。

“为救长公主,你一言不发便写下和离书,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

“蔺聿珩,有孩子与乔叔在,此生我与你恐会纠缠不清……但我绝不会再与做夫妻。”

说罢,穆岁安拿起一颗石榴,自顾自地剥着,不再理会蹲着的蔺聿珩。

“我来……”蔺聿珩赶忙起身,自妻子手中接过石榴,低头剥了起来。

如此品相的石榴,无需多问,想必是某个畜牲所送。

“你先与岳父大人返回郓州,我会尽快前往,即便辞官……也断不会再于京城逗留。”

蔺聿珩一边轻言细语,一边将剥好的石榴放于妻子面前的玉碟中。

算算日子,妻子的生产之日,应是次年三月下旬,诸事皆需提前准备。

“不必了……”穆岁安皱了皱眉,无奈说道,“我好烦……实不愿长公主再去郓州惹事。”

依这男人的品性,绝不会将孤家寡人的亲生母亲独自留在京城。

长公主既蠢又横,难不成到了郓州便会改变心性?简直是痴人说梦!

与其日后,让郡王爷继续夹在妻子与母亲中间左右为难,倒不如二人从此分道扬镳。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似乎是长痛不如短痛,及时止损!

听妻子提及母亲,蔺聿珩仿若被说中心事般,一时之间竟有些无言以对。

依母亲如今的身体与精神状态,他实难将其一人留于京中。

因近日皇祖母病情加重,母亲的头发几乎尽数花白,身形消瘦甚多,精神恍惚不宁。

昔日雍容华贵的长公主,而今看上去竟似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妪。

“蔺聿珩,我们还是算了吧……”

马车徐徐驶入宫门之际,穆岁安那略带几分苦涩的声音,缓缓传来。

“江湖中人不拘小节,我不会与你老死不相往来,以后你得空可以去郓州看看孩子。”

“你在京城好好照顾长公主,我有阿爹与乔叔,还有柳姨……”

话语未尽,马车缓缓停下,穆岁安起身整理一下衣裙,遂掀开帷帘,径自下了马车。

今日的天气似乎有些闷热,以致她的胸口略感发闷,喘不过来气……

此时,蔺聿珩跪于马车内,身体僵硬得如石雕一般,唯有两滴清泪自眼角悄然滑落。

他试图起身,但双腿却似被千万只蚂蚁啃噬,麻木不堪,慌乱中竟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这一刻,他的耳畔,唯余妻子方才那句云淡风轻的话语——

“蔺聿珩,我们还是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