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嘉轻轻回握住林雪梅颤抖的手:“我懂你的苦。可你要真这么做了,下半辈子就毁了。”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人品道德问题,这还涉及到犯罪。
邹雪梅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宋大夫,我早就毁了。你知道我为啥答应嫁给他吗?”
她抹了把脸,“我在家就是个多余的,爹不疼娘不爱,下乡名额下来时,他们巴不得赶紧把我打发走,越远越好。”
当初嫁给陈大山,一方面是实在没办法。
另一方面,是她返城的希望太太渺茫了。
陈大山在公社有门路,给她弄了个小学老师的工作。
“就为了这么点好处,我把一辈子都搭进去了。”
邹雪梅自嘲地笑:“不过我也不后悔。除了……除了那档子事,陈大山待我还不错,钱都交给我管,我在学校教书也算有一份正经的工作,不用下地干活,不用住漏雨的知青点,每个月还有二十八斤粮票。”
“我不是没想过报公安,我去找过那个小姑娘,她才十四岁啊!跪在地上求我别说出去,说要是传开了她就去死。”
“我太懂这种感受了……”
当年她只是被陈大山抱了一下,全村人就对她指指点点。
要是小姑娘的事传开了……那种窒息感,是真的会让人寻短见。
“所以宋大夫,你别劝我了。我们不要什么公道,就想让他再也祸害不了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可那些小姑娘还有救。”
邹雪梅突然压低声音:“我知道你这里有种药,吃了会让人……不行。求你给我开点,我保证不会要他的命。”
她的眼神里带着最后的希望,“就让他……再也干不了那事就行。”
宋嘉眼神暗了暗,“这种人渣,光是废了他哪够?”
邹雪梅眼睛里还噙着泪,不解地盯着宋嘉。
宋嘉嘴角勾起,“他这种人,肯定不止这一桩坏事。咱们从他别的错处下手,只要找到证据,就能把他送进去。”
以别的名义送进去之后,再审问侵犯未成年的事,她可以和县里打声招呼,让公安不将这事传出去。
邹雪梅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宋大夫,谢谢你!”
她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送走邹雪梅后,宋嘉往门外望了望,原本排队的二三个妇人都不见了踪影。
估计是等得不耐烦,上叶大夫那去了。
宋嘉干脆收了药箱,去叶大夫那边帮忙。
见宋嘉过来,叶大夫立马提高声音:“我徒弟针灸很有一套,你们别看她年轻,比我这老头差不了多少,你们后面等不及的,可以到她这边来看。”
人群里还是传来嘀咕声:“一个年轻女娃娃本事再大能大过老师父?”
“就是嘞,宋研究员种药是厉害,可看病还真不一定。”
一位大娘捂住太阳穴,看了看叶大夫跟前长长的队伍,犹豫着走到宋嘉跟前,“望川媳妇啊,你给大娘看看吧。”
宋嘉连忙扶她坐下,手指轻轻搭上她的脉搏。
“左侧太阳穴跳痛,连带后脑发胀,夜里尤其严重,对不对?”
“对对对!”大娘惊讶地瞪大眼睛,“就跟有人拿锤子敲似的。”
宋嘉取出银针,温声道:“您躺这儿,我给您扎几针。”
“这针扎进去不疼吗?”有人小声嘀咕。
“嘘——别打扰宋研究员。”
银针在宋嘉手中灵活翻飞,大娘甚至没来得及皱眉,针就已经扎好了。
“要等半小时起针。”宋嘉轻声嘱咐道,“您先躺着休息。”
等待的这段时间里,宋嘉也没闲着。
她给一个闹肚子的孩子按揉足三里,又配合艾灸,一个老汉腰肌劳损,她现场教了几个简单的康复动作,还叮嘱他平时要注意姿势。
她的手法老练,态度温和,让围观的村民们都看得入神。
等给大娘起针时,整个诊室的人都围了过来。
“咋样啊王大娘?还疼不?”站在最前面的人忍不住问道。
王大娘慢慢坐起身,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自己的太阳穴,突然眼睛一亮:“神了!真神了!一点都不疼了!”
她一把抓住宋嘉的手,“闺女啊,你是不知道,我这偏头痛折腾了十几年,去公社卫生院花了不少钱,药片吃了不少,从没像现在这么松快过!”
宋嘉笑着扶住激动的大娘,“您先别急着高兴。这是老毛病了,一次针灸只能暂时缓解。以后每隔三天来找我扎一次,再配合汤药,坚持一个月,把经络里的淤堵彻底化开,这头痛才能断根。”
“哎哎,一定来!”王大娘连连点头,“别说三天,天天来都成!”
王大娘的偏头痛在村里是出了名的顽固,这些年不知道试过多少偏方,连县里的医生都看过,始终不见好。
现在看她这副生龙活虎的,村民们看向宋嘉的眼神都变了。
“宋研究员,给我也看看……”
“我这条腿疼了好些天了……”
“我家娃儿咳嗽半个月了……”
转眼间,宋嘉的诊桌前就排起了长队。
“早跟你们说了,我这徒弟厉害的很!”叶大夫捋着胡子直笑。
一直忙到夕阳西下,才看完最后一个病人。
叶大夫扶着腰慢慢站起身,嘴里“哎呦哎呦”地直叫唤。
宋嘉一边收拾药箱一边打趣他:“明天还来不?”
“不来了不来了。”叶大夫连连摆手,“这把老骨头得歇几天。”
他揉着后腰,叮嘱,“你记得把今天的病例都整理好,特别是那几个疑难杂症。”
虽然义诊不收诊费,但药材钱还是要收的。
有些厚道的人家,事后还特意提着瓜果蔬菜、红薯豆子送到宋嘉家里表示感谢。
宋嘉原以为邹雪梅要过段时间才能收集到陈大山的证据,没想到才隔了两天,邹雪梅就匆匆找上门来,手里还提着一包桃酥。
“宋大夫,卫生室找不到您,我就冒昧找到您家来了。”邹雪梅喘着气说。
宋嘉给她倒了杯水,“没事儿,进屋坐着说。”
邹雪梅紧张地回头看了看,赶紧把门关上:“宋大夫,我本来是想找陈大山的把柄,结果……我偷听到他和黑山屯的人在商量,说要毁了上河村的药田!”
原来黑山屯的人心里不平衡,觉得县里偏心,为啥好事都让上河村占了?
明明他们黑山屯更穷,更需要这个药材项目。
听说种药材特别赚钱,他们越想越气,就打算趁着夜里来把药田给毁了。
宋嘉听完,反而轻轻笑了:“我知道了,谢谢你来告诉我这些。”
邹雪梅讶然:“你……你不着急吗?我听说这药田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