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寂静无声。
雷声滚滚,窗外是整个巴黎清晨沉沉的雾雨,而会议桌前的两人,目光交锋,像是无声的誓言。
沈君泽望着她,指尖在桌面上轻敲了一下,终究是缓缓点头:“但这次,我听你的。”
这不是一句顺从,而是一种罕见的让渡。
曾经的沈君泽,习惯于掌控,哪怕在最初的婚姻里,他也未曾真正交出信任与主导。但这一次,他将所有的节奏交到了她手里。
“你说什么时候动,我就什么时候动。”他语气不重,但清晰而郑重,“你来决定,我们的节奏、爆发的时机、以及——如何收网。”
李雪菲并没有立刻回应,她盯着他几秒,像是在确认这句话是否真的出自沈君泽。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过去的碎片:他曾掌控全局,也曾伤她至深,如今却愿意后撤一步,将战局主导权交由她手中。
片刻,她才缓缓开口:“我需要三天。”
“好。”
“我会请独立公关团队开始外部风险评估,同时让欧洲事务部调集沈氏目前在欧的资金流向报表。”
“我会处理内部财报副本。”
“我会和唐浩对接律师团,安排以匿名信源形式向数家财金类媒体释放材料。”
“我会给董事会秘书处施压,调动那份你要的底稿。”
两人一问一答,像是在战场上迅速划出攻防分布。语气没有感情,却比任何过往都紧密。
这种配合,甚至比当年作为“夫妻”时更加默契——因为此刻的他们,是彼此唯一能信任的人。
谈话到最后,李雪菲才缓缓收声:“但有一点我必须确认。”
沈君泽抬头。
她望着他,神色平静:“如果到最后,这局爆炸到无法收场——你准备好面对你母亲了吗?”
沈君泽垂下眼,沉默许久。
他想起沈母的那些话,想起她在病床边一遍遍说的“沈家不能乱”“你要守住这个家”,也想起父亲死时她只字不提真相,仿佛一切都是命。
那是他年少时信以为真的“守家”信念,如今却成了压在心头最重的石。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抬起头:“如果她真有罪,那她毁的不是我们,是沈家。”
这句话说出口时,他的眼神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近乎断裂的痛感。
李雪菲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终于轻轻点头。
她伸手将U盘重新封入文件袋里,像是将一枚导火索藏入怀中。
“从现在开始,”她语气冷静,“我们不是家人,不是夫妻,也不是曾经的恋人。”
“我们是共同持刀的合伙人。”
沈君泽没笑,只是轻声:“好。”
窗外雨声再响,像是命运最后的遮蔽也被打穿。
两人从会议桌前站起,彼此沉默而坚定,肩膀虽未接触,却仿佛已经并肩。
从这一刻开始,他们真正站到了同一阵线。
而他们即将面对的,不只是沈母一个人,而是整个沈家体系数十年未曾被触碰的秘密与腐朽。
沈家,是塔,也是囚笼。
战火,终将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