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闻言有些担心,“咱安生过日子,莫冒这么大险。山里的日子可不好过,我……”
林老头一摆手,“这只是为防万一,其实也没多大风险。以前我也想这么干来着,只是那时你怀了大桥,我就熄了这个念头。”
“再后来竹子下生了,我也没了当初的锐气,这才放弃了这个想法。你别看咱家十二亩中田,遇上旱涝绝产,一家人也只能干瞪眼。”
“这年头指着地里刨食,根本存不下银子,存不下粮食。大桥憨厚勤恳,老实本份这是长处。但是,一直这么干下去,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我看竹子自打好了,头脑越发活泛。她想干点事,我老头子第一个支持,咱全家都要支持。”
“那水潭后山翻过去就是野人谷外围。那边有个集聚点,有四、五十人山中过活。不如我们在那边造个居所备着。”
林大桥听得诧异,“爹,你不是说野人谷很危险吗?”
林老头认真的摇头道:“确实危险。说这话得是二、三十年前了,我误入野人谷外被豺狗围攻,正是他们救了我。”
林大桥好奇追问,“怎么爹从来没和我们说过?既然人家救了爹,可有买些礼物相谢?”
林老头摇头苦笑,“我还真不知道怎么说。他们说的话我听不懂,我说的话他们也不明白。而且看他们的相貌、衣着都不似本朝百姓。”
“虽然语言不通,我发现他们那里缺少盐,我便买了十斤想送去,结果转来转去也没找到他们,也只能罢了。”
林雨竹闻言惊讶不已,“爹,你是说他们可能是前朝,甚至更早就躲入山中的百姓,所以才语言不能相通?”
林老头郑重的点头,“没错。咱这边老早之前就是流放地,上千年前就是如此。所以哪来的都有,自然有些人不理世事隐居深山。”
“那些人说不定是数朝前,被流放之人的后裔也说不定。谷中猛兽极多,又无道路可寻,很容易迷路,我再没敢去过。”
林雨竹听得直泄气,“这么危险还是算了,不如就在水潭附近建个房子做为据点。那里平时也没人去,又离水源近,也是好去处。”
林大桥忽然笑道:“那里没平坦地方,我知道离那不远处有个小瀑布,顶上有块平地,甚至还有破败的石墙,花些功夫修葺便成。”
林老头讶然,“大桥,你也知道那里?那是上古兵寨,据说这种石头围子在野人谷一带有上百座。你说的是最外围的一个小寨。”
“我年轻时被豺狗围攻,就是在那附近。那里狼虫虎豹多有,所以才没人肯去。如果要去,咱得叫上你大伯、二伯和你几个堂哥才行。”
林雨竹很是赞成,人多力量大,关键自家人都很可靠,有他们帮衬着,不仅是经营个居所,还能帮着做买卖。
林老头有两个亲大哥,都住在向阳村。
两家各有两兄弟,林大桥这一辈就有五兄弟。分别是老大林大山、老二林大河、老三林大湖、老四林大海、老五林大桥。
除了他们,林老头那一辈儿还有三个堂兄弟,只是他们不住在安阳里,而是临县楼台乡,二、三年才来往一次而已。
吃过晚饭,林老头风风火火的将两家人叫来,关上院门后,这才说了想和流民做生意的想法。
林大伯快五十岁了,身板很是硬朗,他是林家这辈的族长。老头边听边点头,末了才长叹一声,“老三,你是真能折腾。”
“我原以为你安生这二、三十年,性子早就沉稳了。没料到你还是这般胡闹!”
林大伯越说声音越大,似乎也有些生气的模样,吓得屋内众人不敢吭声,“这买卖赚银子不假,为何别人不干?因为那是要掉脑袋的勾当!”
“再说你,小竹,伯伯见你病好,还高兴了几日。但是,你胆子这么大,迟早要连累整个林家,你要是穷疯了,我老头子还有几两体己银子。”
林雨竹不敢反驳,林大桥却奈不住了,“大伯,去年家祭,我听您老人家说过,今年或者明年可能要有大旱。真是如此,咱林家不得想条后路?”
“哪怕没灾没荒的,就是平时咱种地为生,日子还不是过得紧巴巴?我和大山哥要砍柴补贴家用,二哥、三哥、四哥在镇上码头扛包赚钱。”
“我们这一辈儿也就算了,牛头、猪头、虎头、豹头、狼头、马头他们这些小哥们以后还这么过一辈子?”
林大伯一瞪眼,“大桥,你看谁家不是祖辈相传?咱农户人家种地才是本分。怎么着,你想造反啊!”
林大桥眼圈一红,梗着脖子顶嘴,“大伯,我不是造反。我就想多赚点银钱,让虎头他们这辈孩子去读书,像肖卓那样考个秀才回来。”
“不说光宗耀祖为官做宰的,起码不做个睁眼瞎,能脱离这面朝黄土背朝天,汗珠子掉地上摔八瓣儿的苦日子,能换个活法儿!”
林大伯被他说得老大不高兴,也没细想便怒喝,“肖家那小子倒是供出来了,结果怎么样?本来是咱林家的好姑爷儿,还不是闹得……”
林老头听得直翻白眼,脸也黑了起来,“老大,你这话说的过了吧?肖家那是个狼崽子,怨我林老三没长眼睛。”
“旁人说就罢了,不伤筋不动骨的。竹子和离这事,是肖家忘恩负义不当人,你是竹子大伯,这话有你说的?”
“大桥说的没错,与其供旁人供出白眼狼,还不如拿银子供自家小子。我们爷们可不愿意一辈子窝囊过活,你要不愿意掺和,我们三房单干!”
“我是想着赚银子的好事,得想着自家兄弟,不能便宜了两事旁人。你们不想干,趁着还没开始议,就当我没提这宗事得了。”
林老头脸酸,一顿放炮气得林大伯嘴唇直哆嗦,“好你个老三,小时候你就事事拔尖,老了老了还是毛躁性儿!我说不干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