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的第七十年,也就是江一鸣八十五岁那年,他致仕回乡养老,他已是三朝元老,为三位帝王效过力。
如今的新帝上任将将五年,很是不舍首辅大人,可江一鸣年纪委实太大了,他也累了。
儿女都做爷爷奶奶了,他都做曾祖父了,四代同堂,这一生没什么遗憾,只是身边的人都一个个离开了,他觉得有些孤单。
五个姐姐都不在了,六姐和七姐与他年纪相仿,也是老得满脸皱纹,不知会不会走在他前头,他害怕啊,不想看着七个姐姐全都不在了。
这一生,他送走了爷奶爹娘,然后是几个姐姐姐夫,现在只剩周远还陪着七姐。
古人平均寿命本就较短,能活到八十岁的不多。
最让江一鸣伤心的是少爷宋飞鳞也在两年前去世了,红颜在他走后的一年跟着去的,其他人离世江一鸣会难过,但也能看透生老病死是常情。
少爷走了,他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大块,离开前世那个世界太久了,他年纪也大了,关于上辈子的好多东西,都在记忆里变得模糊。
时间不多了,他隐隐感觉到大限将至,并不觉得害怕,甚至欣慰这一天终于来了。
庆幸这一生没有碌碌而为,子女事业家庭都美满,孙子孙女也都是人中龙凤,没什么放心不下的。
她已经比别人多活了一世,值了。
头发胡子花白的江一鸣躺在摇椅上闭眼睡着了。
冬日的清晨阳光温暖,今日没什么风,他觉得很舒服,甚至做了一个梦。
梦见她回到了前世,但不是出车祸那个年纪,而是大学刚毕业,在外面租了一个房子,农业大学毕业的她,刚出校门时还没找到工作。
有点愁,不知道去哪个公司好,没有家可回,没人家人给她出主意,所有事都自己一个人扛。
按理早就该习惯了这种孤独无助的生活,可有时候还是会脆弱,还是会想哭,那天她就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醒来后,江一鸣发现眼睛肿得像核桃,有点痛,她深吸一口气,像往日那样喊道:“小伍倒一杯水过来。”
小伍是他的小厮,只有十七岁,财源广进那些老伙伴早几年就不在了,他们的儿子也老了,小伍十岁时被他在人牙市场买回来的。
从瘦瘦小小的养到白白胖胖高大魁梧,性格憨憨的很爱笑,做事也很勤快,他喜欢勤快的孩子。
只是听到自己的声音后,江一鸣愣住了,等等,他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头子怎么会发出小姑娘的声音?
“小伍,小伍你在哪?”她又连续喊了几声,终于确定这声音是自己发出来的,她猛地低头一看。
瞳孔地震,她手上的皮肤一点皱纹都没了,白晳修长,指节透着淡淡地粉,这分明是一个年轻女子的手。
不对,她身上的衣服也不是古装,是一套卡通睡衣,再扫一眼四周,全是现代用品。
怎么回事?
她她她穿回来了?
江一鸣用力扒拉着自己的脸,“我到底是死了,还是睡着了在做梦,这是真的吗?我又穿回现代了,我回来了?”
蹬蹬蹬,她快步跑进卫生间照镜子,镜子里是一个女孩清丽的小脸,长发披肩,眼眸内透着一股慌张和不可思议。
盯着镜子里的年轻女孩看了足足半个小时,她才眨了眨眼,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子,然后洗了个头洗了个澡,换了身常服。
她的东西不多,夏天三条牛仔裤,三件t恤,两双帆布鞋,一个帆布背包,冬天只有两牛厚外套。
现在是夏天,可以穿短t出门,出走出租屋,望着疾驰而过四轮车,还有高楼大厦等现代才有的事物,她终于相信回来了。
“这可真是不知说什么好,行吧,这一次我要活得更好,还要躲开那次车祸,对了,少爷现在不知道怎样了。”江一鸣一边嘀咕,一边去看公交站牌。
在古代,她和少爷是有互相透露过家庭住址的,少爷给的是富人区的地址,而她给的是出租屋的地址。
她并不是固定住在一个地方,经常会搬家,给少爷的地址,是她最后租的那个地址,如果少爷也穿回来了,想找她,是找不到的。
但现在并不确定少爷也穿回来了,毕竟她在现代比少爷大了十五岁,也就是说她二十三岁这年,少爷才八岁。
八岁的富二代,还是得了不治之症的孩子,走路恐怕都成问题,出来找她是不可能的,只能是她去找他了。
不管少爷有没有穿回来,是否有上辈子记忆,她都要去看一眼。
在江一鸣转了三次交公车,最后又打车,花了三个小时找到宋家别墅时,却站在外面犹豫不决。
她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去敲开那个门,门打开后,她又该说什么,说要见宋飞鳞,她和他上辈子做了一辈子兄弟?
现在来探望他?
宋飞鳞的霸总爹恐怕会误以为她是来骗钱的,八成要把她送到警察局去。
“不行,我不能冒冒失失的前去相认,得先确定宋飞鳞是否有前世记忆,如果没有,那就别去打扰他的生活,毕竟我也帮了他什么,如果他记得我,那我才去见他。”江一鸣扶着旁边的玉兰树,挠头嘀咕。
这时一辆拉风的莲花跑车呼啸而来,就停在离她不到三米远的地方,但她正在发怔,没有注意到,或都说注意到了却没在意。
“叭叭叭”喇叭响了几声。
江一鸣没有搭理的意思,甚至以为影响对方了,果断转身走远了一些。
这时跑车上的人下来了,脚步声追了过来,年轻男子悦耳的嗓音传来,“喂,你,你看起来怎么如此眼熟,很像我上辈子的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嗯?
江一鸣猛地回头看去,卧艹,这位身高一米九,衣着骚包,戴着墨镜的大帅哥不是宋飞鳞又是谁?
为了确定身份,江一鸣迎上前去,对了下暗号,“大魏宋飞鳞,楼兰红颜,首辅江一鸣,太安十年。”
太安十年秦王去世,享年八十三,老了少爷也是个气质优雅的好看老头。
宋飞鳞摘了墨镜,激动道:“泉州府十平县山峰村,八宝斋江五妞,宣武侯府江七妞,世子周远。”
江一鸣大喜,“少爷真的是你,你也回来了?”
宋飞鳞上前一步,本想来个大大的拥抱,最后关头又顿住了,等等,眼前怎么是一个女人,他的鸣弟呢?
“鸣弟你怎么会?难道你穿成了一个女人?这可怎么办,那以后我们还怎么做兄弟?”
江一鸣嘴角一抽,重重地咳了一声,“有没有可能,我原本就是个女人,穿到古代变成男的,现在只是做回原来的我而已?”
宋飞鳞傻眼了,“可你以前从来没说过你在现代是女的。”
江一鸣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了笑,“那不是不知道怎么解释么,而且我怕说了,你不知道怎么和我相处,大家都尴尬哇。”
这倒是真的。
说来话长,总不能一直站在路边,而且夏日太阳烈得可怕,晒了一会儿少爷就脸色发红,便道:“鸣弟我们进去说,慢慢聊。”
江一鸣点了下头,正想说她在现代不叫江一鸣,叫江敏,旁边突然窜出一个栗发碧眼的美女。
“咦,你真的是江大人,你怎么变成女人了?”红颜掩嘴吃惊道。
“红颜?你也在,这是怎么回事?”江敏满脸诧异。
“事情有点复杂,我和红颜是三年穿回来的,而且当时我们只有二十岁,我也不是体弱多病的富家少爷,我们是身穿回来的。”宋飞鳞也说不清怎么回事。
总之他们穿回来时,他还是宋飞鳞,父母还是原来的父母,但年纪有出入,并且多了一个未婚妻。
是门当户对的富家千金,红颜也是带着记忆穿回来的,他们很快相认了。
并且迅速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他们本来就是夫妻,才不要分开。
江敏一脸嫉妒,为什么她穿越不能带回一两个亲戚?
凭什么少爷还是少爷,而她一朝回到解放前?
少爷这时还贱兮兮凑过来小声告诉她,“鸣弟,我的空间也带回来了,你看这个戒指,里面的物资都还在,我囤的古董金子银子都在,这辈子躺平了也不愁会饿死。”
“鸣弟你真可怜,身世那么惨,穿来穿去还要重新奋斗,什么都没有,不过你放心,我和红颜会养你的,我把金子都给你,你去买个别墅,再请几个佣人伺候你,我们不会不管你的。”
红颜也用力地点头,“是啊江大人,都是自己人,千万别跟我们见外,我们银行的存款几辈子都吃不完,空间囤的古董和金子银子都给你。”
江敏面无表情的听完,不感动是假的,她能感觉到少爷和红颜是真心想让她过得好,不过她也没那么凄惨。
“虽然我没有空间,但是某平台还在,可以下单买买买,里面的余额已经积攒了十亿。”那是她上辈子在大魏朝做官积攒下来的功德,造福百姓换来的积分,兑换的余额。
少爷好奇道:“那你的系统还在吗?”
江敏:“不提也罢,早就分道扬镳了,已经是上辈子的事。”
少爷热心道:“鸣弟,难怪上辈子你死活不娶妻,原来你自己就是女人,现在你穿回来了,想找个什么样的对象,跟我说,我身边的人都是富二代,随你挑。”
江敏霸气侧漏:“不用,现在我自己就很富,不需要锦上添花,我要玩遍天下所有的帅哥。”
少爷:“噗,你来真的?你竟然是这样的鸣弟”
红颜嘴里的咖啡也喷了出来,“江大人你也太猛浪了。”
江敏淡定一笑,“开个玩笑嘛,随缘吧,只怕遇不到合眼缘的。”